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露天电影院。
在那个娱乐文化缺少的年代,我们最美好的光景,是伴随着露天电影院度过的。每次放学回家,路过村门口的晒谷场,如果看见三根毛竹支起的白色幕布,那无疑是在油锅里放下了一滴水,心情比过年还带劲。大人们也早早收了工,炒一些瓜子、花生或者倭豆等(其实有钱的话我还是喜欢在那个老婆婆那里,买一毛钱一包,用报纸扎得像粽子一样的瓜子),顺便再去邻村叫一些自己的亲戚,邀请他们来我家做客;小伙伴们早早吃了晚饭,就去摆凳子和椅子,谁心里都想着能够抢着头排头座。有的甚至不吃晚饭就去抢地盘,还留一人看护着自家的座位,虽然肚子饿,却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。
天渐渐地黑了下来,电影还没开始,大人们陆续就位,小孩子们满场地乱奔乱跑。如果是夏天,几个人躺在稻草堆里,最喜欢的就是仰头观天,看那繁星点点,辨认着各个星座,偶尔流星划过,引来无数惊叹。人越来越多,黑压压的一大片,有一部分人不得不去看银幕的反面,没位置的就在墙头,或者干脆拿几节稻草,坐在地上。
那时候放映最多的莫过于“八一电影制片厂”制作的战斗影片,“南征北战,屁股打穿”, “敌人,好人,国民党,共产党……”是当年最流行的词汇。几乎每一场露天电影我们都能从战斗中获得快感,这种快感常常蔓延到生活的角落,而且左右我们判断的能力。那时候的引进的“大片”以阿尔巴尼亚、罗马尼亚、朝鲜、南斯拉夫、越南电影为主,还有句顺口溜:越南电影飞机大炮,朝鲜电影哭哭笑笑,阿尔巴尼亚电影莫名其妙,罗马尼亚电影搂搂抱抱,中国电影新闻简报。印象最深的一部影片是《画皮》,可能也算第一次看的恐怖电影,看到最后,小伙伴们都躲在稻草堆里,蒙着眼睛,簌簌发抖。以至电影结束,大人呼唤回家,紧紧拉着大人的衣角。到家后把所有门窗关紧,还把司必灵的小滴子往下按,再在门后拄上一棍子。
那时的电影有时候还是轮放,一部电影的拷贝,在各个村交替放,俗称“跑片”。经常是一盘放完了,下盘还没从别的村取回来,人们开始起哄吹口哨,小孩子们开始追逐跑闹,满操场热闹非凡。这时候,我们喜欢围在放电影的小杨师傅旁边,研究那台机器,始终不明白这电影是如何放出来的;或者在那个机器的光柱下,做着手影游戏,让自己的手影投放在银幕上。等远处有拖拉机的轰鸣声响起,以及一片耀眼的灯光扫来,人群沸腾,鼓掌欢呼,因为那一定是下一盘片子取回来了。
小人书学名连环画,初识它是在我伯父家。因为我伯母是下乡知青,那时候在村里她学历最高,对家庭教育格外重视,因此伯父家里最多的是书刊杂志(记忆最深的是现在还有的《小朋友》杂志),尤其是小人书。小时候没有电视,没有电脑,电影也没有天天看,最好的消遣品当数小人书了。小人书那是对我最好的文学启蒙,我周围的小伙伴除了攒烟盒、弹子壳什么的,就是收集小人书,看谁的多,然后互相交换着看,借来借去的多是单本。后来很多同学家里藏着整套整套的小人书,就像现在看电视连续剧一样过瘾,轻易不借给人看,怕丢了。
其实,小人书不光小孩儿喜欢看,大人也看。比较有趣的是,那时的小人书很脸谱化,戴瓜皮帽的地主、短打挎盒子枪的狗腿子、戴墨镜的特务、大檐帽扎腰带的国民党军官、帽子后面耷拉着屁帘的日本兵、一身盔甲手握长矛的古代将军……我那时候真的很佩服这是怎么画出来的,怎么画的这么像。于是我们聚在一起画画,拿小人书当范本,最喜欢画的是日本鬼子的歪把子机枪。小人书虽然是给小孩看的,但潜移默化,使小孩开始对小说和历史感兴趣;还有一个作用就是每当看完一本,就会绘声绘色讲给其他没有看过的伙伴听,就是讲故事,无意锻炼了那时候我们的演讲口才。